2026-05-23 02:29:57

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也?
境界有大有小,但不能根据它来区分优劣。譬如:杜甫《水槛遣心》诗中的“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轻”虽是小境界,怎么就不如他《后出塞》诗中“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的大境界呢?秦观《浣溪沙》词中的“宝帘闲挂小银钩”虽是小境界,怎么就不如他《踏莎行》词中“雾失楼台,月迷津渡”的大境界呢?

2026-03-14 04:30:43

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以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
南宋的严羽在他的《诗话》里说过:“盛唐诸人,惟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莹彻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像,言有尽而意无穷。”我说:北宋以前的词,也是这样的。但严羽所谓的“兴趣”,王士祯所谓的“神韵”,都只不过是说了诗词的面目而已,不如我拈出的“境界”二字直接探求其根本啊。

2026-04-18 08:46:20

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临之口。后世唯范文正之《渔家傲》,夏英公之《喜迁莺》,差足继武,然气象已不逮矣。
李白的诗作,纯粹依靠整体风貌和格局取胜。他在《忆秦娥》词中写道“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个字,就关闭了千百年来登临者之口。后世只有范仲淹的《渔家傲》和夏竦的《喜迁莺》,勉强可以追随他的足迹,但在气象方面却已是赶不上了。

2026-03-14 17:04:12

张皋文谓飞卿之词“深美闳约”,余谓此四字唯冯正中足以当之。刘融斋谓“飞卿精艳绝人”,差近之耳。
张惠言评论说:唐代温庭筠的词“深美宏约”。我说:这四个字只有南唐冯延巳的词才足以担当。刘熙载说:“温庭筠的词精艳绝人”,这个评论差不多接近了。

2026-05-23 02:29:57

“画屏金鹧鸪”,飞卿语也,其词品似之。“弦上黄莺语”,端己语也,其词品亦似之。正中词品,若欲于其词句中求之,则“和泪试严妆”,殆近之欤?
“画屏金鹧鸪”,这是温庭筠所作的词句,他词作的品格和它相似;“弦上黄莺语”,这是韦庄所作的词句,他词作的品格也和它相似。至于冯延巳词作的品格,如果也要他在的词句中找一个,那么,“和泪试严妆”这一句应该差不多接近了吧。

2026-05-23 02:29:57

南唐中主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众芳芜秽,美人迟暮之感。乃古今独赏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南唐中主李璟在《摊破浣溪沙》一词中写道:“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给人一种繁花变得荒芜污秽,美人进入暮年的感觉。但自古至今,世人都欣赏词中的另一句:“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由此可知知心人是多么的难得啊。

2026-03-10 08:41:36

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
温庭筠的词,辞句秀美。韦庄的词,骨质秀美。李煜的词,神韵秀美。

2026-03-10 08:41:20

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词写到南唐后主李煜的时候,眼界才开始雄阔宏大,感慨才开始深远隽永,于是改变戏子浅薄的唱词为士族大夫的诗词。周济竟将李煜搁置在温庭筠和韦庄的下面,简直是颠倒黑白啊。你看看李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等词句,温庭筠的《金荃集》和韦庄的《浣花集》能有这般气象吗?

2026-03-08 20:34:08

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
词人应该是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的人,绝假纯真,排除世俗杂念。所以说,出生在深宫大院之中,成长于妇人之手,是李煜作为一名君主的短处,但也是他作为一名词人的长处。

2026-04-19 08:05:57

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客观的诗人,不能不多去阅历世俗风情。在社会生活中经历越深入的人,所写的材料就能越丰富,越显得变化多端,譬如《水浒传》、《红楼梦》的作者就是这样的。而主观的诗人,不必多去阅历世俗风情。在社会生活中经历越浅薄的人,他的性情就越真切纯粹,譬如李煜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