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15 01:00:23

重冈已隔红尘断,村落更年丰。移居要就,窗中远岫,舍后长松。

十年种木,一年种谷,都付儿童。老夫惟有,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重重叠叠的山峰隔断了繁华喧闹的都市生活,更觉得年丰人寿在我们这个小村落。移居到想要去的人迹罕至之所,那里有窗口可以看到碧绿的山峰,还有屋后茂密的松柏一棵棵。种植那十年成材的树木,耕作那一年收获的谷物,都交给那些年轻人吧。老夫我所要做的,只是清早醒来,欣赏那将落的明月;醉饱之后,充分享受那山间的清风拂面而过。

2026-06-15 01:00:23

黄河九天上,人鬼瞰重关。长风怒卷高浪,飞洒日光寒。峻似吕梁千仞,壮似钱塘八月,直下洗尘寰。万象入横溃,依旧一峰闲。
黄河之水似乎是从天上而来,黄河之险让人鬼都要俯瞰而欲过不敢。大风起时,波涛汹涌,怒浪滔天,飘飞的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黄河水所掀起的水浪高过那吕梁山,水浪声势之状可比那八月的钱塘潮,横空之下,一洗尘寰。黄河水浪冲斥万象,但是中流的砥柱山面对滔天巨浪,却依旧气定神闲。

仰危巢,双鹄过,杳难攀。人间此险何用,万古秘神奸。不用燃犀下照,未必佽飞强射,有力障狂澜。唤取骑鲸客,挝鼓过银山。
砥柱山之高峻,如那危巢,难以攀援。人间有这样的险处有何用呢?原来是为了测辨忠奸。无须“燃犀下照”看水下美景,也不必像做飞用力拉弓,便可力挽狂澜。呼唤那个骑鲸客,击着鼓飞过银山。

2026-06-15 01:00:23

关中风土完厚,人质直而尚义,风声习气,歌谣慷慨,且有秦、汉之旧。至于山川之胜,游观之富,天下莫与为比。故有四方之志者,多乐居焉。
关中地方风物土壤富庶肥沃,人民质朴直爽又崇尚道义,风气习俗与喜欢激昂放歌的作风都还保留着秦汉时的旧貌。要说到山川之美,游览胜地之多,是天下没有能够与它相比的。所以志在四方的人都喜欢在关中居住。

予年二十许时,侍先人官略阳,以秋试留长安中八九月。时纨绮气未除,沉涵酒间。知有游观之美而不暇也。长大来,与秦人游益多,知秦中事益熟,每闻谈周、汉都邑及蓝田、鄠、杜间风物,则喜色津津然动于颜间。二三君多秦人,与余游,道相合而意相得也。常约近南山,寻一牛田,营五亩之宅,如举子结夏课时,聚书深读,时时酿酒为具,从宾客游,伸眉高谈,脱屣世事,览山川之胜概,考前世之遗迹,庶几乎不负古人者。然予以家在嵩前,暑途千里,不若二三君之便于归也。
我二十岁左右时,随奉先父官居略阳,曾因秋试在长安住了八九个月。那时我还未脱尽纨绔习气,整天沉溺在灯红酒绿之中,虽然知道有许多名胜美景却无暇顾及。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与关中人士相处得更多了,就对关中的事情更为熟悉了。每当听到谈起长安以及蓝田、鄠杜一带地方的风土物情,面上就显出跃跃欲往的喜色来。你们诸位大都是关中人,与我一道游览,真是志同道合。我曾打算约你们一起在靠近终南山地方觅一块地,经营五亩田大小的庄园,像举子退居温课一般,收集佳书精研细读,常常酿造美酒供应,相随着宾客游览,扬眉高谈阔论,摆脱尘事困扰,赏览山河美景,考察前代遗迹,这样大概可算不辜负古人了。但是,我因为家在嵩山之南,这么热的天要长途跋涉千里,不像你们来去这么方便。

清秋扬鞭,先我就道,矫首西望,长吁青云。今夫世俗惬意事,如美食大官,高赀华屋,皆众人所必争而造物者之所甚靳,有不可得者。若夫闲居之乐,澹乎其无味,漠乎其无所得,盖其放于方之外者之所贪,人何所争,而造物者亦何靳耶?行矣诸君,明年春风,待我于辋川之上矣。
你们在清秋佳日扬起马鞭,先我一步登上征途,举头西望,真是气吐青云。现在社会上称心满意的事情如吃山珍海味做高官,腰缠万贯住华美的房子,都是大多数人所追求而老天爷却非常吝惜的,因此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像那闲居的乐趣,或许是平淡得无味,空虚得一无所有,但这正是置身世外的人所追求的,一般的人怎么会去争它,而老天爷又怎么会去吝惜它呢?各位走吧!待到来年春风荡漾的时候,请在辋川岸边等我到来。

2026-05-18 16:03:05

故人重分携,临流驻归驾。
老朋友又一次分别,临水停泊着归途的马车。

乾坤展清眺,万景若相借。
天地一片清朗,景物浑然一体。(乾坤,乾之象为天,坤之象为地,故以乾坤称天地。清眺,谓视野开阔,眺望时眼目清爽辽远。)

北风三日雪,太素秉元化。
朔风吹过,大雪三日;就这样吧,生死穷通皆有定,悲欢离合总难免。

九山郁峥嵘,了不受陵跨。
九座大山郁郁青青、山势险峻、气韵峥嵘、壁立万仞而不可凌辱。

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
清冽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只有微风偶尔掠过时,会在水面上激起淡淡的水纹;身着素羽的鸟儿悠闲自在地在天空中缓缓飞翔,轻轻滑落在长满青草的水渚。

怀归人自急,物态本闲暇。
我归去的心情如此急迫,自然的景致却是如此闲淡有致。

壶觞负吟啸,尘土足悲咤。
面对如此美景,诗人禁不住把酒临风,吟诗长啸。想起在尘世间的劳碌奔波,远离家乡的漂泊、知交的零落,悲从中来,仰天长叹。

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画。
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看到朋友们仍旧伫立长亭,但身影已经模糊不清,终于织进了一片漠漠烟林。

2026-06-15 01:00:23

强饭日逾瘦,狭衣秋已寒。

儿童漫相忆,行路岂知难。

露气入茅屋,溪声喧石滩。

山中夜来月,到晓不曾看。

不想吃饭身体日渐消瘦,穿着平破烂的衣服,秋天的寒意不知不觉中到来,不知不觉中慢慢的回忆童年。那时候怎么知道人生的艰难,早上的露气飘进茅屋,在沙滩边能听到溪水的声音。每每到了晚上月亮(山中)就出来了,到了黎明也从没有看过一眼。

只近浮名不近情。且看不饮更何成。三杯渐觉纷华远,一斗都浇块磊平。
只追求世间的功名利禄而不近酒的人,就算他不喝酒,也未必能有什么成就!我喝了三杯后,渐渐地就觉得远离了尘世;喝光了一斗,更觉得把心头的不平都给浇没了!

醒复醉,醉还醒。灵均憔悴可怜生。《离骚》读杀浑无味,好个诗家阮步兵!
我酒醒了又喝醉,喝醉了却又醒。屈原说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可真让人觉得憔悴可怜!他的《离骚》,读来读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像爱酒的诗人阮籍那样痛饮美酒图一醉,才算是最好!

2026-06-15 01:00:23

【其一】

道旁殭卧满累囚,过去旃车似水流;

红粉哭随回鹘马,为谁一步一回头。

【其二】

随营木佛贱于柴,大乐编钟满市排。

虏掠几何君莫问,大船浑载汴京来。

【其三】

白骨纵横似乱麻,几年桑梓变龙沙。

只知河朔生灵尽,破屋疏烟却数家。

【其一】
大路的两旁倒卧着满地的俘囚,经过的毡车就像那滚滚的水流。
被俘的妇女啊,呜咽着跟在回鹘的马后,究竟是为谁啊,
一步踉跄一回头!
【其二】
军营里珍奉的木佛价值低贱过于木柴,大乐署流散的编钟
摆满在市场上摊卖。
到底抢掠了多少啊,你也就无须细问——那艘艘大船啊,
几乎已把汴京整个载来。
【其三】
森森的白骨纵横交错,遍布在原野如同乱麻;
几年来桑梓毁于战火,变成了荒凉的龙沙。
只以为河朔的万千生灵已经被屠杀净尽;
却不料破屋上炊烟疏淡——竟还剩几户人家!

2026-03-26 17:30:47

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

长衫我亦何为者,也在游人笑语中。

元宵节时,到处都能碰到女人们穿着盛装,化着美好的妆容来看灯;小孩子们则在街道上欢闹着。我这个穿朴素长衫的读书人做什么呢?也在游人欢声笑语的气氛中赏灯猜谜。

醉来长袖舞鸡鸣,短歌行,壮心惊。西北神州,依旧一新亭。三十六峰长剑在,星斗气,郁峥嵘。
即使我喝醉了酒,仍能像刘琨他们那样闻鸡起舞,长袖飘飘,心情激荡。曹操的《短歌行》令多少壮士有风雷激荡、石破天惊的感受啊。我举头向西北望去,神州陆沉,国势之艰难,让人像“新亭对泣”那样悲伤。再看那如长剑般插入云端的三十六峰,看葱郁峥嵘的星斗之气,怎不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涌动。

古来豪侠数幽并,鬓星星,竟何成!他日封侯,编简为谁青?一掬钓鱼坛上泪,风浩浩,雨冥冥。
古来豪侠众多,要数幽并为最,可是我这个幽并人再也不能像先辈那样杀敌立功了,因为我已双鬓斑白,还能干什么呢。等到将来封侯的时候,青史上会留下谁的名字呢。即使我像严子陵那样在钓鱼坛上垂钓,也不会:忘记事业未成的痛苦,面对浩浩的风,冥冥的雨,我会泪流满面的。

2026-06-15 01:00:23

门山之公署,旧有三老堂。盖正寝之西,故厅之东,连甍而稍庳,今以之馆宾者也。予到半年,葺而新之。意所谓“三老”者,必有主名。然求其图志而无得,访诸父老而不知。客或问焉,每患其无以对也,既乃易之为“吏隐”。
门山县的官署,过去有一个“三老堂”。大概在正寝室的西面,旧厅的东面,(与官署)屋脊相连,只是稍稍低矮些,现在用它来安顿客人。我到这里半年,重新修葺了它。心想,这堂名叫“三老”,一定是有主人而命名的。然而搜求图册和记载的文字,却无法找到,询问当地父老,他们也不知道。有客人问我(取名的原因),常常担心自己无法回答,于是就更名为“吏隐堂”。

“吏隐”之说,始于谁乎?首阳为拙,柱下为工,小山林而大朝市。好奇之士,往往举为美谈,而尸位苟禄者,遂因以藉口。盖古今恬不之怪。
“吏隐”之一说法,始于谁呢?(《汉书》中说)隐于首阳山的伯夷叔齐是笨拙的,而隐于朝廷的老子才是聪明的,(所以世人)认为隐于山林者是小隐,隐于朝市者是大隐。喜欢奇谈怪论的人,常常将隐于朝市者列为美谈,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于是以此为借口(一边做官一边隐居)。大概是因为自古以来人们都已习惯了,不认为这是怪事。

嗟乎!出处进退,君子之大致。吏则吏,隐则隐,二者判然其不可乱。吏而曰隐,此何理也!夫任人之事,则忧人之忧。抱关击柝之职,必思自效而求其称。岩穴之下,畎亩之中,医卜释道,何所不可隐?而顾隐于是乎?此奸人欺世之言,吾无取焉。
唉,出仕和隐退,是君子最重要的节操,做官就做官,归隐就归隐,两者的区别清清楚楚的,是不可以混淆的。明明是做官却又说归隐,这是什么道理呢?担当别人的职事,那就应该为别人的忧虑而担忧。担任守门打更这样的职事,一定要想着为主人效力,求得称职。岩穴之下,田野之中,行医、占卜、寺庙、道观,哪一个地方不可以隐居?难道(非得)隐居在这里?这是奸诈之人欺骗世人的言论,我不相信它。

然则名堂之意安在?曰:“非是之谓也,谓其为吏而犹隐耳。孤城斗大,眇乎在穷山之巅,烟火萧然,强名曰县。四际荒险,惨目而伤心。过客之所顾瞻而咨嗟;仕子之所鄙薄而弃置,非迫于不得已者不至也。始予得之,亲友失色,吊而不贺。予固戚然以忧至则事简俗淳使于疏懒颇有以自慰乎其心及四陲多警羽檄交驰。使者旁午于道路,而县以僻阻独若不闻者。邻邑疲于奔命,曾不得一日休。而吾常日高而起,申申自如,冠带鞍马,几成长物,由是处之益安,惟恐其去也。或时与客幽寻而旷望,荫长林,藉丰草,酒酣一笑,身世两忘,不知我之属乎官也。此其与隐者果何以异?”
既然这样,那么我取“吏隐”为堂名的用意在哪里呢?我说:“我所指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认为自己做官如同隐居。门山县城是一座小小的孤城,高高地坐落在偏僻的山顶,人烟稀少,勉强叫做县。这里四面荒芜险峻,令人不忍目睹,黯然神伤。这是过往的客人看到了都会叹息的地方,是读书人所鄙视的,不是迫不得已不愿来的地方。起初我得到这个官职,亲朋好友都惨然失色,都来安慰我,没有人为我庆贺。我本来也很忧愁,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事务简单,民风淳朴,以致于疏懒,所以自己心里深感安慰。等到国家边境警报四起,军事文书驰马传递,出使的人日夜兼程的时候,这个小县城却因为偏远而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邻县官吏疲于奔命,连一天休息都得不到,而我常常太阳升起很高才起床,四肢舒展,冠带马鞍,差不多都成了多余的东西,因此呆在这里更加安逸,只担心自己会离开这里。有时我与客人们寻找幽深的景致,眺望空旷的山野,荫庇于高高的树木下,枕着丰美的野草,酒到尽兴时开怀大笑,自己和世人全都忘却了,不知道我身属于官府。这难道与隐者果真有什么不同吗?”

吾闻江西筠州,以民无嚚讼,任其刺使者,号为“守道院”。夫郡守之居,而得以道院称之,则吾堂之榜虽曰“隐”焉,其谁曰不可哉?
我听说江西筠州,因为百姓没有奸诈的诉讼,担任当地刺史的人,称为“守道院”。那些州郡太守的居所,因而得以被称为“道院”,那么我这个厅堂的匾额虽然题为“隐”,谁说不行呢?